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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秀英
夏小珊 发表于 2008-10-06 21:29:19
这是十多年前的事情了。
张秀英是一只猫的名字，我跟朋友都是爱猫之人，因此，在乡下野地里捡到刚出生的它的时候，立即决定收养它，并为给它起个响当当的名字颇费了些心思。据说现在姓张的人最多，再仿照人家为了孩子好养，往往会起一个最普通的名字，雌性，在一番古今中外的较量之后，我们一致通过——张秀英。
鉴于我们养活自己还有些麻烦，所以商量就放在住平房的朋友家里由她父母代为照看，张秀英在朋友父母的精心喂养和悉心呵护下一天天茁壮成长，在阿猫一天天变成宠物而渐渐懒得理会老鼠的今天，平房区大量的鼠源使得张秀英难得固守着一份猫们原始的尊严，以老鼠为主食，并且绝对不吃熟的食物。对敌人的绝不容情的另一面，就是它对朋友有着狗一般的灵性与友好，直到幸福地怀上了自己的孩子，如果没有后来的变故，张秀英将会和它的孩子们一起就这么幸福地生活下去……
平房拆迁，朋友的父母要住到五楼上去了，家里又有人怀孕，不再适合养猫，朋友说猫的前半生她解决了，由我照看它的后半生，否则就送人。我不放心让别人照看，决定把她送到住在小镇医院的我父母那里。
张秀英在我的抚慰下温顺地跟我到了家，可在我爸把它拴在桌腿上的那一刻，它突然意识到了陌生的环境和以后陌生的生活，猛地挣脱了绳索就要往外窜，我连忙关了门，此刻它认识到我也是帮凶，谁也不能近前，低声的怒吼，在房间里上下暴跳，我吓得跑出门在窗子外看着它，它紧紧地扒在窗子上看着我，眼睛里发出绝望的绿光，我无能为力，不停地问：“怎么办？怎么办啊？”爸妈说你放心吧，扣一两个星期就好了。我虽将信将疑，但也没有其他什么办法，总不能让它再做回无人过问的野猫，更何况它很快就要生孩子了。
一个星期以后，我回去看它依旧那么大脾气，还没到我第二次回去看它，爸爸打电话来说张秀英跑了，爸爸说这几天它已经不闹了，也肯吃一些生鱼，我虽然又担心，又生气，可是也知道他们尽力了，爸爸为了不让怀孕的张秀英吃受了农药污染的鱼影响胎儿健康，总是去买一些钻在泥里的泥鳅给它吃。只能为它祈祷了，不知道它能否在顺利地产下小猫，能否照顾好产后的自己和它需要营养的孩子们。也许它喜欢自由的生活。
就在我几乎要淡忘这件事情的时候，家里来电话说张秀英回来了。
自从那天它逃离了家，妈妈总认为它不会跑远，经常出去找它。有一天听人说总有一只野猫偷吃单位食堂泔水缸里的剩食，可是谁也抓不住它，非常的凶，果然就是张秀英了，它已经瘦骨嶙峋，领着它的孩子们躲在单位的药库里，刚刚生下的小猫因为营养不足也奄奄一息，试了几次又抓不到它，最后妈妈在它经常出入的地方放上食物，并拌上安眠药，终于把它给放倒，把它和它的孩子领回了家。开始还有几次想开溜，把一只只小猫衔到了门口就被我妈给训了回去，显然是吃尽了苦头和拖儿带女的忧虑，张秀英自此才安顿下来。
接下来的日子此张秀英更加张秀英，身虽暂时寄居，心则更加强悍刚烈，无人能近地保护着她的孩子和领地。终于它自己和它的孩子们在我家人的照顾下都已经恢复了体力和精神，经历了这一番痛苦磨难之后，想来也知道患难见真情的张秀英对我的家人和它自己的这个家表现出了空前高涨的热情。常常活动在我们家乃至整排平房周围的鼠辈闻风丧胆；晚上会象一只狗一样陪我家人出去或者迎接他们回家；并一定是在一番较量之后，成为周围各式品种的猫的领袖，着实还为我家解决了那个邻家小猫总爱来偷鱼偷肉的猫患。大概是因为做贼心虚的缘故，邻家那个爱偷食的小猫走到我家门口总是先伸头，再一溜烟地跑掉。听到家人如此端端的描述，虽觉得好笑，却也颇有些以为夸张的感觉，虽说它可能有野猫的血统，但也不至于如此厉害吧，直到有一天我回家亲见了它的威仪。
那是个夏天的午后，我们坐在院子里闲谈，张秀英伏在花台上假寐。正说话见突然看到邻家的白猫从厨房的尖顶那边探过头来，看看房顶上晒在那里的泥鳅，又看看闭目养神的张秀英，匍匐着爬向它的目标，我刚想制止，忽然看到张秀英敏锐地竖起了耳朵，就停了下来静观事态的发展。那猫一会看目标，一会看张秀英，刚要接近时，只听张秀英大吼一声，窜了过去，那白猫吓得当场瘫倒在屋顶上，发出低低的哀鸣，张秀英就蹲在它面前并未有什么动作，足有二十秒之后，那可怜的猫才缓过劲来，翻身溜走。
按说张秀英丰衣足食，家庭幸福，名声日隆（整个医院肆虐的鼠患都因为张秀英的到来大为减轻而受到众多人的爱戴），应该是心满意足了，可是我想张秀英并不那么舒心，原因就是它那几个不肖的子孙。当小猫满月之后，张秀英就着手训练孩子们的生存技能，勤勉有加，可是这帮小猫却不给这个风光八面的妈妈争气，对妈妈捉来训练它们的老鼠毫无兴趣；一看到陌生人甚至我回家都会吓得跑到床底下坚决不出来；最过分的是当我们将其中的一只小猫送人的时候，人家一路带到家，它就吓得尿了一路，真正是屁滚尿流。唉，如张秀英这般母亲居然生出这等儿女，真是张秀英们的宿命啊！此后它又生了几窝，却未见有什么起色。
当我再次接到张秀英失踪的消息的时候，凭它的机智、勇猛与侠义之心，我意识到这不再是那个负气逃脱的张秀英了，预感这也许是一次永远的失踪，我不愿去多想它会遭遇到怎样的命运，也许没有亲见它的衰老和死亡，只有记忆里它的矫健是它留给我们的另外一种幸运。只是我爸妈在徒劳地寻找了几个月，并安葬了几个路边被车撞死的无名猫尸后，决定从此不再养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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